张维平|张维平‖约定秦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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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秦岭
文/张维平
秦岭在我有限的想象中，一直是一个美丽得像传说一样的存在。许多年来，我一直渴望有个机缘靠近她，伸展双臂，微眯双眼，贪婪地呼吸这儿溢满花香醉人的空气，侧耳聆听飞鸟在林间啁啾、溪水在浅草潺潺、松涛在山间回荡，田园牧歌，鸡犬相闻。
机会来的并不突然，但还是有点“幸福来敲门”意外，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我竟两次走进秦岭镇。
最近一次是11月初带着团队走进秦岭镇，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黑社火后人进行传承培训。
这是初冬一个天气晴明的早晨，沿着雨后干净的盘山公路，一路西南，走进天水黑社火—鞭杆舞的故乡秦岭镇斜坡村。
氤氲在朝霞晨露中的斜坡村安静祥和，依山而建的农家庭院仍然是白墙灰瓦，只是缺少了绿树红花妆扮，便仿佛少了许多灵气和生动。村巷两侧曾经覆盖着碧绿爬山虎和蔷薇的墙面砖雕，略显有些单调和寂寞；村委会门前高大的柳树拂动着风干的黄叶。毛绒绒的冬阳落在院子里乒乓球台上几盆形态各异的盆栽上，温馨而惬意。
盆栽是驻村帮扶工作队员小汪工作之余，在山林里挖来的小植物，在当地算是野荆棘之类，并不招村民待见。经过他精心培育，修整成自己中意的模样，默默陪伴着他月朗星稀、飞鸟归巢后寂静的夜晚。只是这些瓶瓶罐罐里的小植物，显然收敛了当初盛夏，我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时恣肆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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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门前的柳树荡漾着层层绿波；山上的酸梨树嘟噜着一串一串的果子；满坡的胡麻漫卷着紫色的烟霞；一人高的玉米嫩绿的随手能掐出水来；一畦畦浅紫的洋芋花垄断了色彩的骄傲；“乡村振兴战略”规划下的“美丽乡村”建设，让质朴的斜坡村俏丽的宛如丹青高手纵万丈豪情泼墨的风景画。
那时候，小汪从市区下乡，驻村帮扶已经一年有余，斜坡村几乎成了这个年轻、内敛、阳光少年的第二个家乡，他熟悉这儿每一户人家，就如同熟悉他们四个人共有，办公兼住宿的村舍，宿舍里的两张单人床是招待来客的坐塌，房子中间取暖的火炉，总会招揽来来往往的村民围着炖茶。
斜坡村坐落在大山深处，是一个地域文化独特而深厚的村子，村书记张继明是贫困村为数不多，自愿留守村庄的年轻支书，精力充沛，干练利索，不一会就将留守在村子里社火队成员召集在了村委会会议室，文书娟娟从另一个房子里抱出各种社火伴奏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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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娟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有着农村女孩特有的淳朴和甜美。自打夏天精准扶贫下乡培训认识了她，我就喜欢上了这个笑起来一脸腼腆的女孩，这次见面，自然是十分亲热。
一切准备停当以后，培训正式开始。
首先是由天水师院音乐学院老师汤露讲授二胡和板胡在黑社火表演中的演奏技巧。其后是由甘肃省非遗保护专家、天水文化艺术研究所所长辛轩老师解读社火的起源，黑社火与秦文化的渊源，以及社火所寄托的劳动人民的美好愿望，鞭杆舞的演变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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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上课，我找到村支书张继明，请求他组织一场鞭杆舞社火表演。这也是培训课程设计里的一个重要环节。他稍有迟疑，表现的似乎有点难为，他说大多数正规鞭杆舞表演艺人中的男演员都外出务工了。如遇正式表演，必须提前召回。今天事先没有准备，男演员不好搭配。我再三表示女演员表演也可以。他笑笑说，鞭杆舞的精髓就是男人的阳刚和女人的柔媚完美结合，少了男人的鞭杆舞就如同人没了筋骨，输了精气神。
他看出我强烈的遗憾，立刻笑着安慰：“放心吧，我想办法”。
中午时分，一辆轿车驶进院子，原来张书记叫来了在市上上班的儿子，这样，两男两女，凑了一个鞭杆舞最小的单元组合。
由于天凉，我们都没有要求表演者穿戴行头，懂事的娟娟很快抱出来一捆色彩艳丽的鞭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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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用的鞭杆约1.5米左右，男女手持的鞭杆有别。女的稍短，两头扎绿色彩绸，镶铜铃；男的稍长，两头扎红色彩绸，除了镶铜铃之外，鞭杆两端钻孔，各镶两枚铜钱。舞者手持鞭杆，腾挪跳跃，旋转舞动，铜铃、铜钱发出有节奏清脆响声，和着二胡、板胡、云锣等的伴奏，和民间艺人“八度神仙”高亢的伴唱，有声有色，气势恢宏，撼人心魄。
我第一次亲眼目睹鞭杆舞的表演，被现场彪悍、粗狂又不失灵动，特色鲜明的舞蹈深深的震撼了，耳畔仿佛有千万匹骏马，昂首嘶鸣，一路从盛夏精准扶贫走过的山梁上疾驰而来，卷起的烟尘如初冬漫天飞舞的风雪。
一曲“八度神仙”唱毕，舞者停下步伐，铜铃敛声静气，录像拍照的我们还沉浸在鞭杆舞强烈的意识冲击中。张书记放下鞭杆，披上夹克，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雾气，邀我们吃午饭。
午饭准备在村委会厨房里。这个厨房是秦州乡镇为数不多的村委食堂之一。平时主要提供驻村帮扶干部的伙食。厨房西面是一方小灶台，连着一副长方形的案板。案板上整齐摆放着一排码好的手擀韭叶面，薄厚正好，宽窄均匀。厨房东面是一张方桌，桌子上摆着一碟胡萝卜丝下饭菜，桌子周围仅可坐四五个人，帮扶干部为了给我们让出空间，没有一起来吃饭。特殊的生活环境让他们都学会了当地的待客之道，我有点不忍，但是不得不尊重他们。为了帮助这个美丽的村子早日摘掉贫困的帽子，他们放下的岂止城市生活的喧嚣和热闹！
厨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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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擀臊子面很快上桌，地地道道的家乡味，尤其是手擀面劲道柔滑，缕缕入味，瞬间勾起了一串遗忘在岁月烟尘里酸酸甜甜的记忆。
吃完午饭，离开斜坡村时，初冬的暖阳洒在门前那棵老柳树上，树下片片落叶如同时光散落的甲骨，镌刻着季节变迁的梵文，也默默记录着时代的兴衰变迁。村支书和驻村干部站在树下，挥手与我们告别，金色的阳光掠过树梢，沐浴着身后的村庄，他们的身影衬着空阔的村文化广场，显得孤寂而坚毅。
也许，一个地域文化不得不被号召传承的时候，本身就是痛定思痛之后疗伤的拯救。但是，恰恰是有了少数人默默的坚守，为自然恩赐的景与物赋予了生命和文化的涵义，古老的村庄才有了张扬美丽的底气，乡村才有振兴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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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 张维平|张维平‖约定秦岭】张维平，女，70后，甘肃省天水市人。天水市作家协会会员。有散文、诗歌等作品散见《华夏文明导报》《天水日报》《天水晚报》等报刊。